陈伯坐在我对面，一肚子火。他娶的那位太太是外籍，婚后没两年就回了本国，如今电话不接、消息不回。他提离婚，对方撂下一句「不同意」，人也不肯来。他问我，她不来中国，这婚我是不是就离不掉了？

我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：离得掉。她来不来，不是能不能离的前提。先说管不管得着——法律写得明白，对不在中国境内居住的人，提起离不离婚这类人身关系的官司，由原告住所地的法院管。你人在上海，上海法院就有权受理。这不是商量，是你手里的法定权利，谁也拦不住。

陈伯半信半疑，说人都找不着，法院怎么把传票递给她？这就说到送达。对方在国外的，法院送文书有好几条路：按两国之间的条约送、走外交途径送、送给她委托的代理人、邮寄送达，也能用传真、电子邮件这些能确认她收到的法子。路一条条走，实在走不通了，才公告送达。

这里有个坑，得说清楚。涉外案子的公告送达，以前公告期是三个月，现在改成了六十日，登报或者在网上发公告，期满就当送到了。很多人还按老黄历算日子，干等两三个月，白等。公告期满，她没有正当理由还不来，法院可以缺席审理。

可缺席审，不等于一定判离。法官心里有杆秤，判离得看感情是不是真破了。陈伯这种，婚后没几年就分居两国、长期不联系，属于典型的婚姻名存实亡。只要能拿出分居、失联的证据，判离的把握就大。我让他把通话记录、出入境记录、街坊邻居的证明，一样一样攒齐，别空口去说。

第二个坑更要命：缺席判决，法院一般只处理人身关系，也就是判离，财产那块常常不碰。陈伯名下的房子、存款怎么办？我跟他说实话，这类案子，法官怕出错，多半先把婚姻关系解除了，财产另说。你别指望一次全办完，心里得有个底。

第三个坑在程序上。送达的路子不能有半点马虎，要是有一条没走完就公告，或者送过去的材料没翻成对方的语言，她日后回来喊冤，说没收到、没看明白，判决就可能被撼动。我见过因为对方姓名拼写有出入、文书翻译有错，来回补正的，一场官司硬是多拖了大半年。姓名、地址、护照号，一个字母都不能含糊。

办这类案子，我最深的感受是，程序上的耐心，比咄咄逼人的争辩有用得多。对方人在国外，法院得一步步把程序走扎实，你越配合、材料越齐，进度反而越快。不少人急，天天催法官，催不出结果，还惹人烦，图什么呢。

老话说，「欲速则不达」，涉外送达这档子事，急是急不来的。你把该查的查清、该翻的翻齐，剩下的是法院按部就班走程序，你再急也白搭。真想快，就把自己能做的那一份做在前头。

还有个新便利，陈伯可以留意。现在不少法院支持跨境视频开庭，对方要是肯配合，拿着有效护照、人脸核验过了，就能在线参加调解或者开庭，不必专门飞回来。对方要是既不来又不配合，那就按缺席走。两条路，条条都通，就看你俩哪条走得动。

陈伯还问，怎么证明我俩早就不在一块儿过了。我说，光嘴上说没用，得有东西摆着。出入境记录能看出她几年没入境，通话、聊天的记录能看出联系稀得可怜，你们分开后的居住情况、水电开销、街坊的说法，凑起来就是一条链子。分居满两年，或者经判决不准离以后又分居满一年，都是法律认的硬理由。证据越具体，法官越敢下判。

我也得提醒陈伯，做好她中途冒出来的准备。有些外籍配偶，本来躲得远远的，一听说要判离，突然飞回来闹，说不离、要分钱。这时候别慌，她回来也好，反倒省了送达的麻烦。要紧的是把手里的证据、财产线索捂严实，别被她一通搅和乱了阵脚，该递的照递，该说的照说。

还有一点，立案这关也可能卡人。法院会问，你凭什么在上海告？你得说清楚：对方不在中国境内居住，身份是外籍，这是人身关系上的官司，按规矩就该由你这个原告住所地的法院管。这几句话，讲得出依据，立案才顺。不少人卡在这儿，来回补材料，白白耽误时间，回头一看全是本可避免的绕路。

判决下来还不算完。涉外案子的上诉期是三十日，比一般案子的十五天长，对方要是在期限内提了上诉，还得走二审。等判决生效了，才算真正离掉。陈伯得有这个心理准备：涉外离婚，从立案到文书生效，几个月是常态，快反倒少见。

我常跟当事人讲，对方「不同意」这三个字，吓唬人的成分大。离婚从来不是两个人都点头才办得成。她不同意，法院看的是感情破没破，不是她的脸色。你要做的，是把「过不下去」这件事，用证据说给法官听，而不是把希望押在对方的转变上。

陈伯后来在上海立了案，公告期满，对方没露面，法官看了他攒的那叠证据，当庭判离。他出来叹口气说，原来她不肯来，也拦不住。我笑笑，说法律给你开了门，你就得自己往里走。婚姻是两个人的事，可散伙这回事，法律允许一个人作数。